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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河、漳河之战

韩梅村

（作者当时系第二集团军第二十军团第五十二军第二十五师第七十三旅第一四五团团长）

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后，我所在的第五十二军加入第一战区战斗序列，曾在平汉路保定以北漕河及邯郸以南漳河与日军作战，现概略回忆如下。

华北战场敌我概况

抗日战争初期，在华北的日本侵略军除早已在平津附近的香月、矶谷两个师团和在冀察边境的板垣师团外，又先后调来三个师团和特种兵部队，共约十万人左右。

我军宋哲元部原有的四个师五个独立旅，已扩编为三个军，连同保安部队共约十四万人，称为第一集团军，集团军总司令宋哲元，防地是津浦路北段及永定河南岸地区，总部在河间。

刘峙任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先后指挥万福麟、孙连仲、庞炳勋、曾万钟（王钧）、冯钦哉、关麟征等军共约十七万人，防地是平汉铁路北段涿州至保定，及其左右两侧地区，总部在保定。

这两个集团军属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由蒋介石自兼。阎锡山为第二战区司令长官，指挥全部晋绥军和高桂滋、卫立煌、汤恩伯等军共约二十万人。两个战区的兵力共约五十多万人。

而敌人师出无名，失道寡助，又是出国作战，情报、补给等等困难很多，条件远不如我。特别是华北地区，西部多山，东部多河流，敌之机械化部队也难以发挥其优越性。在这样的易守难攻的形势下，如果蒋介石、阎锡山、刘峙等人有保卫民族、保卫国家领土的决心，发动和组织战地的广大人民群众，军民合作，共御外侮，以一部分军队坚守阵地，以主力打击敌之侧背，这个战役或许可以获胜，至少也不会失败得那样快，那样惨！

保定附近漕河之战

八月初，蒋介石的嫡系部队第二十五师，由陕西咸阳开到保定后，师长关麟征升任第五十二军军长。下辖第二师，师长郑洞国；第二十五师，师长张耀明。防地是保定西北郊漕河南岸。

我由第二十五师参谋主任调任该师第七十三旅第一四五团团长，防地在铁路西漕河南岸大不留村及其两侧。由于政工人员不做政治宣传工作，所以，“我们为什么抗战？” “抗战的前途如何？”官兵们都不清楚。

八月十三日，日本侵略军进犯上海，华北战场敌军也开始南犯。二十五日，第二战区的南口、居庸关失守；二十六日，张家口、怀来沦陷；九月八日，天镇、阳高陷落；十一日，广灵失守；十三日，大同、阳泉、蔚县、涞源沦陷，第一战区的固安于十五日沦陷；十八日，涿州、琉璃河沦陷；二十一日，定兴、徐水沦陷；二十五日，津浦铁路线上沧州沦陷。

沿平汉铁路南犯敌军川岸师团侵占徐水县城后，即把矛头指向保定，第五十二军首当其冲。敌机不断侦察、扫射、轰炸保定城及我军阵地。二十二日天亮后，敌以飞机大炮掩护步兵，向我团和我团左翼之第七十五旅（旅长张汉初）第一四九团猛攻，我团阵地上的工事大部被敌炮击毁。

中午前后，约有三百多敌人徒涉漕河，向我第一营阵地猛扑。我团中校团附霍锦堂、第一营营长陈仪章负重伤，连、排长和士兵伤亡两百多人。但终因我团迫击炮和轻重机关枪猛烈射击，官兵死守阵地，渡河之敌大部被消灭。

随后敌又增加兵力渡河攻我左侧之第一四九团阵地，该团第三营被突破。营长徐克让是军长、师长的陕西老乡，平日很骄傲，这时不听团长覃异之的指挥，向后溃退。覃团长令第二营增援，第二营营长李正谊也是军长、师长的陕西老乡，也不听指挥，随着徐营溃退，因而覃团阵地被敌侵占。覃团长亦负轻伤，愤而欲拔枪自杀，幸为左右拦阻未成。

在渡河之敌侵占覃团阵地后，我团左翼受敌侧击。我第三营伤亡惨重，营长颜受廷要求缩短左翼阵地向右翼第一营移动，我坚决不同意。我带着第二营之一个连和团属警卫排增援第三营，固守原有阵地，虽又有伤亡，但全团阵地始终未丢失。令人气愤的是军、师预备队不增援覃团，致使覃团阵地丢失，让敌人继续渡河，使我团左侧受到严重打击，全团官兵伤亡近半。

这天夜晚，南渡之敌约两千人左右。第二十五师后面有王钧的部队，满城东南面有赵寿山的部队，如果刘峙、关麟征等人真想打，这股敌人完全可以消灭。

二十三日下午，平汉铁路东侧的漕河南岸被敌突破，冯钦哉的部队也放弃了满城。于是刘峙首先离开保定，向南逃跑。第五十二军奉命于二十三日夜间撤退。从此十多万大军象脱缰之马向南狂奔。保定不要了。定县、新乐、正定等城不要了，平汉铁路两侧大片地区也不要了。第二天，即九月二十四日，保定沦陷。二十八日，定县、新乐沦陷。当时华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保定地区人民群众陷入苦难深渊。

在保定沦陷的第二天，八路军第一一五师在平型关附近与敌短兵相接，用手榴弹和刺刀杀敌，打了大胜仗，消灭敌军板垣师团三千多人，缴获大量军用物资。可是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被中央封锁了，国民党军队全不知道，刘峙集团军仍然在溃退中。滹沱河南岸自安平经晋县到平山之线，本来筑有较坚固的国防工事，准备防守石家庄，然而刘峙没有抵抗南侵敌人的打算。第五十二军一直退到河南彰德（今安阳市）、新乡一带。孙连仲、曾万钟（王钧）、冯钦哉、赵寿山等部队退入山西，以致石家庄于十月十三日沦陷。

六河沟附近漳河之战

敌军川岸师团侵占石家庄后，以一部沿平汉铁路南进，主力绕过娘子关侵犯山西，企图与北路攻忻口之敌会攻太原。南进之敌则在几天内就侵占了顺德（今邢台市）、邯郸、磁县，未遇到任何抵抗，真是“如入无人之境”。

十月中旬，侵占磁县之敌分出一部向西侵入彭城镇，准备在六河沟观台附近南渡漳河侵占林县、鹤壁，与在磁县之敌会攻彰德、新乡。第五十二军奉命转向六河沟附近漳河南岸筑阵防守。

十九日，该军到达目的地。二十日拂晓，第二十五师进入漳河南岸阵地。但这时南犯之敌步兵约五百人已在漳河北岸，并正在渡河，由于第二十五师第七十五旅抵抗不力，又不抢筑工事，该旅之第一五O团竟被渡河之敌冲垮，团长曾谦阵亡，全团溃退。

我团由于在漕河战斗中伤亡近半，原作为师预备队，位于第七十五旅之后约千米的一个小村，此时又奉命增援第七十五旅。我率部跑步赶到第一线，令第一营冲上去抢占了曾团已失去的两个小山包，令第二、第三两营占领第二线，抢筑工事，阻止敌人后续部队渡河。上午九时左右，敌军飞机、大炮向我纵深阵地轰击，我右翼第一四六团正面又有约三百敌人渡河南犯，该团颇有伤亡，团长郑明新负轻伤，第一四九团也有伤亡。

敌我相持到黄昏。这时先后渡河之敌，最多达七百人左右，但关麟征、张耀明没有采取积极措施，当天深夜，竟令全线撤退。而渡河南犯之敌，也在二十一日拂晓前撤回漳河北岸（我估计是因为孤军深入）。

这次漳河战斗，为时不到一天，第二十五师伤亡一千多人。我团少校团附钟湘涛、第二营营长谢蔚云负重伤，第一营营长阵亡，连排长士兵伤亡三百多人，实在令人痛心。而关麟征却说第五十二军在漳河打了“大胜仗”；国民党报纸宣传说：“国军在漳河消灭南渡之敌数千人，残敌向北岸逃窜。”真是自欺欺人。

第二十五师经过漕河、漳河两次战斗，全师伤亡四千人左右， 需要补充整理。军长关麟征、师长张耀明找我和旅长戴安澜谈话，一见面关就说：“这两次战斗，七十三旅是有功的，今后你们还要努力，争取立大功。”

接着说：“一四五团现在人数最少，韩团长立即到洛阳（二十五师管区）去接收新兵，准备训练三个月再回来打胜仗，全团营、连、排、班长留下，战斗兵拨补到其他团，请张师长合理分配。”

戴旅长说：“这样不大好，应该把战斗不力的团拨散。”

但关、张没采纳这个合理意见。第二天我含着眼泪将六百多名经过战斗锻炼、炮火余生的老兵拨给了其他团（我团原有两千四百多名官兵，这时只剩下一千零二十人），带着刚由第六连连长升任第二营营长的奚濯之、第九连连长升任第三营营长的段培德（原第三营营长颜受廷已升任师部中校参谋） 和刚调整好的半数连、排长及仅够编制三分之二的班长和勤杂人员共两百多人到洛阳接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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